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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努力不被成全,我困在世俗的眼光里出分那天,我盯着屏幕上那个三位数,看了很久,久到眼睛发酸,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——比一战还低。 我愣在那儿,脑子嗡嗡的,像是被人都兜头扇了一巴掌,整个人都是懵的,完全想不明白,明明把书翻了七八遍,真题刷了两三轮,闭上眼都能把知识框架从头到尾默出来,甚至为了顺利上岸,还关掉了所有的社交软件,可成绩跳出来的那一刻,一切化为乌有,仿佛回到了高考那年,我本以为考研能把我那口气续上,结果非但没续上,反倒又塌了一层。 其实,在考研二战成绩出来之前,家里的空气就已经凝固到了极点。作为一个毕业后就在家待业的“无业游民”,我的存在似乎成了家里人心头的一块心病。从前那个被亲戚挂在嘴边的“别人家的孩子”,不知不觉间变成了饭桌上没人愿意提及的累赘,我妈开始时不时念叨,谁家孩子又给父母买了什么,我爸看我的眼神也从期待一点点凉下去。最离谱的是,家里人还偷偷跑去给我算命。 出分前一周的那个清晨,姑姑来家里串门,见我还没起床,站在客厅里提高了嗓音对我妈说:“我早就给香香算过了,算命先生说了,她命里根本就没这个考运了,你们就别由着她折腾了,天天在家啃老像什么样子,赶紧让她找个工作。”她的语气听着像关心,可那层关心薄得透光,底下的嫌弃一清二楚。 我在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,积攒了数月的压抑与委屈瞬间喷薄而出,我冲出房间,声音发颤地质问她:“我考不考得上,关你什么事,更用不着算命的来决定!”说罢,一头扎进房间,猛地关上我的房门,泪水如脱缰的野马涌了出来。 姑姑被我突如其来的反抗激怒了,她一脚踢开房门,指着我的鼻子大骂:“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嚷嚷,吃你爸妈的,住你爸妈的,考了这么久考出个什么名堂了?你这种不知感恩的东西,现在就给我滚出去!” 那一刻,父母的沉默比姑姑的谩骂更让人绝望,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话,莫名的无助感席卷着我,我把衣服一股脑塞进行李箱,咬着牙往外走,年迈的爷爷奶奶默默的跟在身后,一路护送我去车站,我拖着沉重的箱子,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砸,不敢回头。 我去了外婆家,外婆开门看见我站在门口不知所措,眼里满是心疼,什么也没多问,只是默默去厨房给我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,越吃面条越咸。 然而,逃离了那个家,逃离了周围的邻居与亲戚,却逃不开现实的冷眼。 春节聚餐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一顿饭,曾经围着我转的长辈们,那晚几乎没人看我一眼,满桌子的人都在聊着谁家孩子升职加薪,谁家孩子进了大厂工作,只有我像桌角一块多余的摆设。大姑当着满桌人的面,拉着她儿子的手说:“我儿子比香香还小三个月,去年就自己攒钱把车买了,年轻人啊,不能总活在梦里。” 旁边的亲戚跟着附和,笑声刺耳。我埋着头,死死握着筷子,指关节发白,咽下去的每一口饭都像是钝刀在割喉咙。 可命运给我的重击远不止于此,出分当天,我将成绩截图发给谈了五年的男朋友,那头瞬间沉默,接连三天,再也没有消息,仿佛人间蒸发一般,直到第四天,一条长微信给我们的感情画上了句号,字里行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理性: “你就这么差劲吗,连个研究生都考不上,我妈都在问我当初怎么会眼瞎看上你……以后的路我就不陪你走了。” 没有争吵,没有挽留。许久后,我平静地回了一个“好”,五年的青春与陪伴,在现实的利益考量面前,薄得像一张纸。 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的人生彻底坍塌了,这一年,我一无所有,一事无成,成了所有人唾弃和嘲弄的对象。 在这片排山倒海的否定声中,幸好还有最后的避风港——爷爷奶奶和外婆,成了我身后仅存的支撑,爷爷奶奶送我之时就偷偷塞给我一大笔钱,外婆则是坚定地对我说:“香香,不怕,就在外婆这住着,外婆有养老金,外婆养你。”看着外婆斑白的鬓角,我知道我不能就此倒下,跌落谷底的人,每走一步都是向上。 那一年我重新规划了路线——上半年考驾照、证券从业资格证和初级会计证书,下半年正式开启我的三站之旅。从3月到6月,我一边在烈日下练车,跟同练车的学生聊天转换心情,一边偷偷准备证券从业资格和初级会计考试,那是一段极度忙碌却又极其纯粹的日子,没有了社交,没有了退路,我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啃噬得干净,半年结束时,不出意外地,驾照顺利到手,证券从业资格和初级会计两项考试也全部高分通过,这三次小小的胜利,像是在漫长的黑夜里点亮了微弱的火光,重新拼凑起我早已碎裂的自信。 但这只是第一步。我的终极目标,依然是那个曾经让我摔得粉碎的考研梦。下半年,三战正式开始。自习室靠窗的位置,成了我的阵地,从盛夏到严冬,风雨无阻,每天学到月亮升起来再回家,路上没什么人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我走得很慢,心里却很踏实。跟二战比,少了很多慌,多了一种说不清的笃定,身后是悬崖,两旁是冷眼,我能做的,就是朝前走。 十二月末,我第三次走进考场。监考老师发卷子的时候,我深吸了一口气,胸腔里灌满冬天干冷的空气,答题的时候手很稳,笔尖在答题卡上沙沙响,周围全是翻卷子的声音,此起彼伏,像潮水,最后一场交卷铃响,我放下笔,手心全是汗,可心里是静的——我把我能写的都写了,能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,交给天。 二月底,出分的日子再次到来,我坐在卧室里用手机查,网络卡了几秒,那几秒像一个世纪,成绩加载出来的时候,我先捂住眼睛,然后慢慢张开指缝,看见数字的那瞬间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,又像被灌满了,我没有大喊大叫,只是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,瞬间模糊了屏幕。外婆从厨房出来,看到我的样子,赶忙擦了擦手走过来。我转过身,死死抱住外婆,把脸埋在她有些佝偻的肩膀上,失声痛哭,这一年的屈辱、绝望、孤独与坚持,在这一刻彻底释放,外婆拍着我的背,也跟着红了眼眶:“考上了好,考上了好……咱们香香最棒了。” 后来的复试非常顺利,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,我妈打来了电话,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复杂的情感,我平静地听着,心中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怨恨。 人情冷暖,世态炎凉,在这两年里我尝了个遍,这世界习惯用结果给人贴标签,可只有自己清楚,那些夜里走了多远的路,扛了多少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 如今,我坐在研究生宿舍的窗前,看着窗外阳光洒在树叶上,泛着金色的光芒。回头想,从二战失败的泥潭,到三战上岸的破局,这段路我走得极其艰难,但正是这段隐忍而孤独的时光,撕碎了我曾经虚妄的骄傲,也重塑了一个坚韧而清醒的自己。 ✦ 尘埃里或许微不足道,但只要根还在,心还在,就终究能开出属于自己的花。 ✦ 作者 | 梅香韵 |